临澧的冬天,澧水静默流淌。北岸那座低矮的漫水桥,如一位熟悉的老伙计,横卧在河床之上。它没有宏大的结构,没有响亮的名声,却在三十七年间,寸寸丈量着新安集镇与洞坪村之间的人间烟火。

临澧新安漫水桥
1989年11月,它第一次连接起曾被澧水分隔的两岸。如今,在下游不远的地方,一座现代化新桥的轮廓已愈发清晰。但关于漫水桥的记忆,如河床下的卵石,纹理被时光冲刷得愈发清晰。
渡口岁月:一水之隔,两岸相望
在漫水桥出现之前,澧水一直是横在新安集镇与洞坪村之间一道实实在在的阻隔,两岸往来极为不便。河面不宽,却足以让对岸成为遥远的期待。

澧水隔着两岸
码头是两岸最热闹也最焦灼的地方。清晨雾气未散,等待过河的人群已聚集。要去新安镇上学的洞坪孩子,紧紧书包带子,踮脚望着对岸。挎着竹篮的妇人,篮里装着还带着露水的洞坪辣椒、红萝卜,盘算着赶早市能卖个好价钱。男人们蹲在石阶上抽烟,目光却从未离开河面。
渡船是唯一的交通工具。木制船身,船工一支长篙,在河面上划出深浅不一的波纹。一趟船不过百来米,却要等上半小时甚至更久。汛期水急,渡口便一连数日寂静,河对岸的世界,总是隔着一段无法掌控的等待。
建桥往事:1989年冬天的集体记忆
改变发生在1989年。那是一个充满干劲的年代,解决实际民生问题,是最大的动力。为结束两岸百姓“隔河数里远”的历史,漫水桥的修建被提上日程。
没有如今的大型机械,建造更多依靠人力与简单的工具。附近村民不少都曾参与建设,挑过沙石,浇灌过水泥。这座桥从诞生之初,就带着两岸居民的共同体温。
1989年11月,桥通了。它朴实无华:低矮的桥墩,水泥抹平的桥面,宽度仅容两辆拖拉机交错,桥两边也没什么完备的防护设施。在专业术语里,它是一座典型的“漫水桥”,但在乡亲们眼里,它有一个更亲切的名字——“我们自己的桥”。

全长250米,孔数13个,桥面宽8米,钢筋砼板桥
通车那天,两岸来了很多人,坚实的桥面上,孩子们兴奋地跑来跑去,老人们用手摸着粗糙的栏杆,感慨万千。一道物理的屏障,从此变成了一条坦途。
桥通之后:脚步在桥面上的变奏
漫水桥彻底重构了两岸的日常。它成了一条24小时不间断的无声河流,流淌着人群、货物、信息与情感。
清晨最早唤醒它的,是洞坪菜农的自行车铃,后座筐里满当当的新鲜蔬菜。接着是孩子们结伴上学的身影,嬉笑声洒满桥面。从此,上学路上不再有因渡船停摆而产生的迟到与焦急。
桥也是经济的脉搏。洞坪的辣椒、红萝卜因运输便捷打开了销路,集镇的日用品也更顺畅地进村。它让“对面”变成了“跟前”,促成了最简单的经济循环。

附近居民买菜回去
这座桥更成为了生活的舞台。夏天的傍晚,桥上满是散步纳凉的人;它见证过迎亲队伍的热闹,也承载过送别游子的沉默。桥中央,是熟人相遇时自然而然的寒暄驻足点。它不仅是通道,更是一个社区的公共客厅,记录着无数平淡而珍贵的交汇瞬间。
隐忧浮现:与洪水共舞的年复一年
然而,“漫水桥”的设计基因,也注定了它与生俱来的困扰。每年汛期,澧水上涨,便是对它的年度大考。
桥面被淹没是常事。一旦水位标尺超过某个刻度,桥两头便会拉起简易的警戒绳,或竖起“禁止通行”的木牌。交通再次中断,仿佛回到渡船时代,但又多了一份望桥兴叹的无奈。

2025年6月汛期,漫水桥被洪水淹没
水退后,桥面往往留下一层淤泥和杂物,需要清理才能恢复通行。长此以往,桥墩基础被反复冲刷,结构的安全性与耐久性经受着考验。对于这样的老桥,荷载能力也早已无法适应日渐增多的车辆。
它就像一位忠诚但日渐年迈的老伙计,依然尽力服务,但所有人都能看出它的力不从心。时代向前,对安全与效率的要求,已超出了它所能承载的范畴。
记忆坐标:一座桥与两岸的日常
参与过建设的奶奶说:“对这座桥感情很深,有它,我们出门确实方便多了。”随着青山澧水特大桥即将建成,漫水桥的未来也引起了许多人的关注。这个消息在两岸居民心中激起的,不只是对变迁的感慨,更有对一座桥所承载岁月的珍惜。

青山澧水特大桥与漫水桥同框
依然有人时常走到桥上,静静地站一会儿,目光抚过每一处熟悉的痕迹。父母带着孩子,讲述自己小时候在桥上奔跑、在桥下摸鱼的故事。有人举起手机,从不同角度拍摄,不仅为留存记忆,也为记录下它此刻依然鲜活的模样。无论将来如何,它早已成为一代人记忆里温暖的坐标,成为地方志中生动的一页。或许当孩子好奇问起,老人会笑着回答:“看,就是这座桥,陪我们走过那么多年。”
那些曾在码头上焦灼等待的目光,那些第一次骑车过桥的雀跃,那些桥中央短暂的驻足与谈笑,都将如河床下的磐石,沉潜为这片土地共同情感里最坚实的一部分......
来源:临澧县融媒体中心
作者:徐紫玲 刘智建 邹涵乔
编辑:史妹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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